夜读九江丨(散文苑)废墟上的那片菜蔬

2021-03-26 19:24:00   长江周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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废墟上的那片菜蔬

■ 谢飞鹏

真没想到,当村庄成了一片废墟之后,最后为它守望的,是这片朴实而美丽的菜花。

这个小小的村庄,原本十分安详,且有些古老。因为城市扩建需要拆迁,最近才成了废墟。人都搬迁走了,能带走的东西都搬走了。留下的房屋、围墙、猪圈、牛栏等都被推倒,剩下一道道断壁残垣,曾经的村庄很快变成了一片废墟。搬不走的是这片土地,还有地里种的那些白菜、萝卜、大蒜、青葱等等,依然在废墟上默默的坚守。

虽然是在废墟中,因为春天来了,那些菜蔬大都长势不错,很多还开出了花儿。冬豆花洁白洁白的,在清晨的露水里微微颤动。蚕豆花浅白的花瓣中嵌着紫黑的芯蕊,在和煦的晨光里轻轻摇曳。特别是那些白菜和萝卜,因为没有人采拔,很多都长起了长长的菜柳,开出成片的花朵,这儿一簇浑黄,那儿一片洁白,煞是美丽。

可以想象,要是这里没有拆迁,在错落有致的农家小屋之间,夹杂着一片一片美丽的菜花,那是一副多么优美和谐的画面哪!但是当这片凌乱的废墟成了菜花的背景时,它们展现出来的美丽不免使人感到震撼,甚至有些悲怆!

是呀!房子拆迁了,这里的人可以搬到新的地方建房安家。但这些菜蔬不行,它们的根扎在这里,它们离不开这片土地。因而当村子人去房空后,它们成了这里最后的坚守者。

我看到,在废墟不远处有几个人,好像是在料理菜地。我想,他们可能是这些菜地原来的主人,或许他们没有搬远,所以抽空回来照顾一下自己的菜蔬,让这片土地为他们做完最后一点的贡献。或许他们舍不得这片土地,舍不得这些蔬菜,因而趁这里还没开始建设,特意来看看他们这片曾经劳作的土地。

我听过不少地方因拆迁出现的所谓的“钉子户”,他们不愿拆迁,并非是补偿不到位,而是舍不得离开那片养育他们的故土。但是不管他们多么坚持,最终还是不得不告别自己的家园,忍痛舍掉那里的一切,到新的地方安家。我想,这个昔日炊烟袅袅、和谐美丽的小村庄,几乎在一夜之间就成了废墟,他们搬走时是否有过纠结与犹豫呢?是否有过留恋与不舍呢?我不得而知。这里的人搬到哪里去了?他们还会回来吗?我也不得而知。

在废墟的一角,竖着一块巨大的牌子,上面画着建设规划效果图。从图上看到,这里很快便会动工,兴建新的现代化豪华小区。我仿佛看到,一辆辆压土机肆意地从这些菜蔬身上轰然碾过,一丛丛冬豆、一棵棵蚕豆,还有无数的白菜、萝卜,虽然试图坚挺起自己的身躯,但是在巨大的碾轮下,一切都是徒劳。尽管它们的花朵很美丽,但只在刹那间,都纷纷倒在碾轮下,嵌没在泥土中……很快这里成了一片平地,再也看不到一点菜蔬的踪迹。

我知道,接踵而来的是一栋栋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。这里有些人或许还会回来,他们的身份会由农民成了市民,他们原来的农家小院也换成了高档商品房。当然,来这里的更多是新的主人。原来的菜地有些或许会被开辟成花圃或是绿地,这里呈现出的是都市小区的繁华与喧嚣。只是到了那时,这里的人们是否知道,曾经有过那么一片菜蔬,开着朴实美丽的花朵,完成了对这片土地的最后守望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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