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读九江丨(散文苑)雨后山更青

2021-03-23 21:08:00   长江周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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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后山更青

■ 孔祥金

“不识庐山真面目,只缘身在此山中。”

一千年前,苏东坡在庐山西林寺粉壁上的一首题诗,成了人们口中常用的一句成语。其实,不仅身在山中难以识清山的面目,即使身在山外,也未必能真正看清山的真面目。在庐山东南居住了几十年,我特别喜爱雨后青山的模样,尤其是连天骤雨或是急风暴雨之后,庐山呈现给人们一种美轮美奂的画卷,令人目不暇接、心旷神怡。

春季的江南总是湿漉漉的,而雨后的庐山也像刚出浴的美人,浑身散发着似有似无的水气,犹如涉世未深的少女,还带着一丝娇柔和羞怯。青色是这个季节的主题。尽管江南的春天到处是绿的海洋,但看远山还是一片青。云是这个时期庐山的主角,总是没完没了地与山缠绵。你会想到一个词——“一青二白”。青的是山,白的是云。素雅如青花瓷,让人百看不厌,只不过与青花瓷的色块比例正好相反,白底青花变成了青底白花。有时雨停了几天,只要太阳一照,忽然间从山谷间冒出来丝丝缕缕的云,缘着山脊向上飘浮。碰巧这时身处山中,眼前却不见白云,全部都是水雾。雾气向上升,人的头发和衣襟在不知不觉中挂满细小的水珠,莹晶透亮。有时雾气给人的感觉就是飘飞的蒙蒙细雨,只不过这雨是从下往上倒着飘,这就是列为中国三大自然奇观之一的“庐山倒雨”。山外看见的是云,山中所见是雨。欲识庐山真面目,还得下一番功夫。

烈日炎炎的夏季常常酝酿暴风雨。那一场疾风骤雨说来就来,说停就停。有时明晃晃的太阳挂在天空,而大雨倾盆。这种我们这里常见的“太阳雨”,会让庐山的景色产生意想不到的妙处——雨过天晴,云层笼罩在山峰之上,阳光从云缝泻下,如舞台上的聚光灯,一支支光束照得山岭棱角分明。因为光线的作用,平时的写意山岭陡然间换成了一幅工笔画,远近高低层次分明。如果从上而下的光束集中在一处不大的范围,那光照以外的区域就成了水墨,而光照聚集的地方,则纤毫毕现,崖壁上的纹理都看得一清二楚。偏偏夏日的云层耐不住寂寞,不会呆立空中,总要轻轻地游动,这时候,舞台上聚光灯的光束也随之悄悄游移,强光扫过岭头幽壑,恍如山岭在移动。如果是傍晚,从云层中直射而出的每一束阳光色彩各异,有橙黄,有淡紫,有时还会出现天空一样的蓝色,五彩缤纷,令人叹为观止。

秋天本来雨水不多,去年更是很久没有下雨。土地有些干裂,张开嘴唇执着地仰望苍穹,像盼望乳汁的孩子。山岭上的红叶则显得更加凝重,叶脉分明。终于,一场大雨不期而至,酣畅淋漓地下了两天。骤雨初停,景色十分壮观。山,像经过洗礼,容光焕发,精神抖擞,摆出一副舍我其谁的姿态,引人注目。也许是经过长时间的聚集,热能与雨水结合,立刻产生绵绵不断的云雾,袅袅升腾。特别是李白所吟咏的香炉峰四周,一股云烟越来越旺,好像点燃了古时边关的烽火台。万杉寺后的迁莺谷,仿佛有了灵气,几支小烟柱恰似从烟囱中冒出,让人想起妈妈的炊烟。可能是对这场雨期盼得太久,山地为了回报她对上苍的热情,飞升的云烟往往持续很久,不肯散去。若是碰巧雨后无风,而山峰顶端又盘踞着一团浓云,这时已渐清瘦的山更像是一位打坐参禅的高僧,头顶祥云,显得那么庄严而又莫测高深。久久凝视,不知不觉中,让人心如止水。

冬天的雨后青山与季节的气质比较吻合,冷艳的神态显得有些矜持。去年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雨,象调小了水量的淋浴喷头,从头天早晨到第二天中午,一直淅淅沥沥不紧不慢地飘洒着。午饭后,雨渐渐歇息了,庐山又展现出一副截然不同的模样。因为头天山上下了雪,海拔约一千米以上的山峰已披上了银妆,山腰间厚厚的云似乎是被漂白后又刚刚烘干了的棉絮,白得那么真实,那么柔软,甚至可以看出一丝丝细纱来。此时的庐山如同刚开场亮相的模特,白雪覆盖的山峰是她的脸,山腰间的白云就是天然的洁白服饰披在身上,些微有些颤动,但无论如何也不会遮掩她皎洁的脸庞。云团虽然没有大的流动,还是能够感觉到它不是静止的,衬托着素面朝天的模特,更加庄重,更显高贵。此时我心里只有一个词——欣赏。约莫过了大半个钟头,北风过来了,于是云开始慢慢涌动,逐渐地,在轻描淡写中向高处铺展,缓缓地将整个庐山隐藏。表演结束了,自然要拉上幕布的。明天清晨,当第一缕阳光照射在山峰之上,又会呈现一个清水芙蓉的美丽形象。明天,千万不能贪睡,错过了这种美景,后悔也没用。

有时我想,与名山大川为邻真是人的福分。抛开环境和空气质量不说,光是雨后山青的美景就已经让人心醉神迷。当然只有洗清了空气中的尘埃,才能真正看清万里江山的本来面目。于是,我常常盼望风雨的洗涤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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