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读九江丨(散文苑)爷爷的诗酒田园

2021-03-17 20:13:00   长江周刊
浏览量 17358

爷爷的诗酒田园

■蔡丽娟

几间土屋,地是夯实的硬土,却净无尘土,光滑可鉴。房内简陋却整洁,门前有个大院子,院子兼具晒场,边上还有一棵柚子树,一棵枇杷树。屋后是菜园,园子四周种了许多鲜花。每每抬头,便可看见连绵起伏的高大险峻的庐岳,流水潺潺绕村而过,村前老樟树上栖息着无数鸦鹊。那是我记忆中的老家,也是我儿时生活的乐园。

爷爷家在秀峰边上的一个小山村,他是一名退伍军人,前半生戎马倥偬,四十岁才返乡娶妻生子。他闲静少言,村人常常诧异,无论对家人还是左邻右舍,他从未发过脾气。他生平有两大爱好:一为饮酒,一为抽烟。酒是东山糯米酒,一日三餐浅酌细品;烟是旱烟,把烟叶放在烟筒里,用火点燃,美美地吸上一口,再把燃过残渣敲掉。幼时的我常常帮他卷烟叶,敲烟筒,觉得甚是有趣。

他的朋友不多,除了亲戚,还有东山村的一位手艺绝佳的酿酒师,爷爷经常去拜访他,两人把酒言欢,不醉不归,得欢当作乐,斗酒聚比邻。爷爷的酒缸里常年备着佳酿,他说:“可一日无饭,不可一餐无酒。”

每天清晨,奶奶总是第一个起床,她开始打扫庭院,煮稀饭,热酸菜,再装上一碟自家做的霉豆腐,爷爷总会先挑好一担水,倒进大水缸里,然后坐在小桌子上吃早饭。我和爷爷面前总会多一个煮鸡蛋。此时,爷爷就倒上一盅酒,咬上一口鸡蛋,再闷一口酒,咂咂嘴,一脸的享受。因为爷爷的工作是上山刻字,家中也有几亩薄田,虽不富裕,也略胜旁人。吃完饭他就出去工作,到晚霞满天才会回来。

晚上,昏暗的灯光下,他一边喝酒一边给我讲故事。爷爷嘴里总有许多神奇的故事:白蛇为报恩嫁给许仙,却被法海压在雷峰塔下;七仙女下凡洗澡却被放牛郎藏起衣服,后来与牛郎结为夫妇,最后被王母娘娘拆散,变成牛郎织女星,一年只见一次……每每听完,我总是悄悄记下来,隔天讲给小伙伴们听,总能收获一众“粉丝”。爷爷还常常教我念诗。我记得他教我的第一首诗是陶渊明的《饮酒二十首》,其中有一句“采菊东篱下,悠然见南山”。他把我领到院子里,告诉我我们每天看到的群山就是庐山,也就是诗中的南山。正好那后园的菊花朵朵盛开,我问他摘菊花干吗?他说菊花可以泡酒,陶渊明就喜欢喝菊花酒呢!他还指着村头的樟树对我说:“山气日夕佳,飞鸟相与还不正是这样的景色吗?”“原来我们住在陶渊明的住过的地方啊!”我兴奋地跳起来。

印象中最深刻的是爷爷教我白居易的《问刘十九》,“绿蚁新醅酒,红泥小火炉,晚来天欲雪,能饮一杯无。”那是爷爷一边喝酒一边教我背的。我靠在爷爷身边,杯中传来悠悠酒香,爷爷把新打的酒放在小火炉上热着,画面如此温馨,如此温暖,又如此应景。如果诗词像一盘佳肴,就应该是这样色香味俱全的吧!从那时候起我喜欢上了诗词。

爷爷并没有读过很多书,但他说有些诗词深入骨髓,特别是陶诗和那些与酒有关的诗句。他最欣赏五柳先生的淡泊名利。忘怀得失,以此自终。半生坎坷,历经沧桑,分散逐风转,此已非常身。如今闲居田园,儿孙绕膝,把酒话桑麻,才能与“此中有真意,欲辩已无言”的境界相通吧。云无心以出岫,鸟倦飞而知还。人生一世,诸多烦恼,异能尽如人意?唯求无愧于心。

暧暧远人村,依依墟里烟。人间烟火,杯中美酒最是暖人心,于他而言,“久在樊笼里,复得返自然”就是最圆满的人生。


周刊邮箱:jjrbcjzk@163.com

主编热线:13507060696


版权声明

本原创内容版权归掌中九www.jjcbw.com)所有,未经书面授权谢绝转载。



责任编辑:魏菲

继续阅读
热门评论

扫一扫二维码下载掌中九江

咨询热线:0792-8505892

Copyright © jiujiangzhangkongchuanmei. All Rights Reserved

赣ICP备13005689号

赣公网安备 36040302000178号

互联网新闻信息服务许可证36120190002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