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读九江丨青青藜蒿

2021-03-02 22:16:00   浔阳晚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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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三月的江南,烟雨笼盖四野,旷野到处是一派水墨丹青般的绘画。春天里清亮而湿润的雨水,滋育着江南的万物,一切都仿佛在春雨中蓬勃向上,争露出一片新的生机和活力。

  阳春三月,当母亲从乡下鄱阳湖里带来一把把青翠香嫩的藜蒿时,我才恍然如梦:我曾经梦寐中的一种菜蔬——藜蒿,也正值此时,它已在鄱阳湖中长得如一根根碧玉簪子似的,正等待着鄱阳湖畔的食客们去采摘它们并品味它的芬芳。

  藜蒿,别名芦蒿、蒌蒿、水艾,小艾、艾蒿等,属菊科蒿属野生草本植物,性喜湿地,书上有它“生于阪隰,而以沼泽尤佳”的说明文字。它的形象就如一株株艾草,那鸡掌一般的嫩叶,片片向上,聚集成一簌簌,显示出一派碧绿葱茏的春意。当你拿它在手上,靠近你的鼻子时,你会闻到一股淡淡的艾草香,那是一种特有的中草药味道,芳香而不刺鼻,沁人心脾,让人感觉一股春风般的清香。

  母亲在电话里告诉我,她与乡人走了十几里的湖泥路,跨越了鄱阳湖中的几条流水浅沟壑,才在那一块块茂密旺盛的湖草中寻找到一根根青青藜蒿的身影,然后从杂草丛生的湖泥巴里把一束束藜蒿掐出来。在我看来,掐藜蒿,也是一项辛苦的劳动,但是苦中有乐,当一把把藜蒿填满了母亲的背篓时,她的脸上也定会露出灿烂的微笑。

  我和妻子捋掉母亲采摘来的藜蒿香叶,留下脆嫩素洁的茎梗,再用手指掐断较硬的根部,又把它们折断成一寸长的干茎,清洗茎梗上湖沙后,最后放在一个洁白光亮的瓷盘中备用。一段红白相间熏干了的腊肉,也被我们切成极薄片状,再把薄薄的腊肉片放入冒烟的油锅中,等它们冒出微微的油意,再倒入清洗好的藜蒿茎干,趁着大火和腊肉一起炒。不多久,当一股清香味道钻入心鼻时,一盘“藜蒿炒腊肉”的江南名菜就大功告成了。这一盘时尚的菜肴,是生活在鄱阳湖畔的百姓们最爱吃的野菜蔬,也是我们赣北食客在春天津津乐道的一道美味菜蔬。

  “鄱阳湖的草,南昌人的宝”,这一句俗话中所说的“草”,就是鄱阳湖里的“藜蒿”,藜蒿其实就是鄱阳湖中一种特有的草,若无人问津,它就永远埋没在湖草深处。但不知最早那位食客,能够把藜蒿第一次端上桌席,让人们世代开始品味它的清香。我只知道南昌人喜欢把它和腊肉配合在一起清炒,于是这种小炒也成为一般饮食店春季的招牌菜之一,从而吸引着四方来客一饱口福。江西省的省会南昌市也是靠近鄱阳湖水域的,鄱阳湖是赣北的一颗璀璨的水域明珠,它滋养了几千代的赣北子民。我的家乡都昌,隔着鄱阳湖,与南昌市遥遥相望,既然我们“同饮一湖水”,肯定也会“品吃一湖草”的。

  试想,在江南的春天,邀请两三好友,找一处偏僻而优雅的饮食店铺,要来一碟花生米、一碗韭黄炒鸡蛋、一盘藜蒿清炒腊肉,再来一杯江南美酿。就这样,我们在昏黄的灯下,围坐在一个古雅的方桌旁,一起品鉴美食、浅饮畅谈,那该是一种多么富有诗意的友情境界。

  其实在《神农本草经》中,藜蒿就曾经被列为野蔬上品。宋代著名大诗人,对藜蒿这一种野蔬也好像情有独钟,他为“藜蒿”赋诗云:渐觉东风料峭寒,青蒿黄韭试春盘。另外苏轼在观赏他的朋友惠崇僧人所赠送的一幅《春江晚景》画后,也写了一首著名的诗:竹外桃花三两枝,春江水暖鸭先知。蒌蒿满地芦芽短,正是河豚欲上时。可见大诗人苏轼对蒌蒿、河豚等食蔬还是念念不忘。他把藜蒿和河豚并列提出,也可见这两种食物多么令人垂涎欲滴。

  不错的,我小时候就吃过湖水煮河豚的,那鲜美的滋味是我今生今世一辈子难忘的,至今我都再想尝试一番河豚的鲜美滋味。但一想到:河豚的鱼籽有剧毒,若不煮熟,吃后,人会很快昏迷而亡。与我小时一起光屁股长大的邻居孩子,就是因为在一次偷吃他父亲(一位渔民)未煮熟的河豚,抢救不及时而亡的。回想往事,我只依稀记得,那时我祖父为了让我们吃上一餐湖水煮河豚,他连续点燃了十几根檀香来记录时间,目的就是用火消除侵入河豚鱼肉中豚籽的剧毒。

  “一月藜,二月蒿,三月四月当柴烧”,这是我们鄱阳湖的一句谚语,说明吃藜蒿是有时段的,藜蒿的青春年华也是不容耽搁的,因为过了时的藜蒿,入口就如咀嚼草根一样难以下咽了。

  古人也有诗曰“蒌蒿二月生,细白美盈寸”。我们最喜的是在“暮春三月,江南草长,杂花生树,群莺乱飞”之时,能够享受到一盘盘清炒藜蒿腊肉的美味佳肴。此时,我吃着母亲在鄱阳湖里辛勤捞掐来的藜蒿,我也依稀记起了中国古代文化典籍上关于“藜蒿”的旧年记文了……

  “呦呦鹿鸣,食野之苹。我有嘉宾,鼓瑟吹笙……呦呦鹿鸣,食野之蒿。我有嘉宾,德音孔昭。”这是春秋战国时期的诗歌总集《诗经·鹿鸣》中关于“藜蒿”的诗句,从诗句意思中我们也明白了:古人是把藜蒿与君子相提并论,可见藜蒿在古人心中是一种君子之草。所以“藜蒿”在最早把它用作祭祀神灵的祭品也不足为奇了。《诗经·采蘩》云:“于以采蘩?于沼于沚。于以用之?公侯之事。于以采蘩?于涧之中,于以用之?公侯之宫”。“蘩”就是藜蒿,古代人对它的别称,诗句的意思就是藜蒿在古代作用的最好证明之一。

  由此可见,像鄱阳湖里的藜蒿一样,这种植物,早在春秋战国时期就已成为中国古代文明的一种符号,也许它代表着爱情、友情、乡情等种种人类的情感,应该说古人所赋予它的意义也是无比纯洁和高尚的,这样看来,“藜蒿”真是一种具有“君子之风”的植物。

  藜蒿,不仅是一种野蔬的上品,也是一种古代文明的符号象征!

  吃着一盘喷香的藜蒿炒腊肉,望着窗外一派朦胧缠绵的春雨,我仿佛来到了自己少小玩乐的故乡,回到了故乡小渔村依伴着的鄱阳湖,也禁不住回味着那一汪湖水漫延着的乡愁滋味……

(高伟俊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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责任编辑:魏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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